万喜娱乐场在线娱乐网,《诗经》最感人的不是建功立业,而是一个女人的绝望吐槽 发布时间:2020-01-11 14:59:10

万喜娱乐场在线娱乐网,《诗经》最感人的不是建功立业,而是一个女人的绝望吐槽

万喜娱乐场在线娱乐网,遵彼汝坟,伐其条枚。未见君子,惄如调饥。遵彼汝坟,伐其条肄。既见君子,不我遐弃。鲂鱼赪尾,王室如毁。虽则如毁,父母孔迩。 ——《周南·汝坟》

文/清扬婉兮阿湄

我读《诗经》,常常身不由己地,把更多的视线投向文字里那些女子。《周南》里的女子不少,但大多被边缘化了,《关雎》中是作为君子好逑的一个由头,《卷耳》里只有一个伫立怀人的身影,《葛覃》和《芣苢》里只看见在不停地劳作,《樛木》《桃夭》《汉广》则是依附在男权社会的期待之下。虽然也有“灼灼其华”的描摹,但我总觉得那是些相似的模糊影像,再美亦不过纸窗花一般,桃红葱绿的一团虚热闹。过分的完美近乎病态,一味地贤淑、顺遂、勤劳,堪为后妃房中雅乐之教化,但于真实的人生而言不能不说是一种残缺。我看见她们温良的笑容,看见她们健康的生活,但我还想看见她们的内心,看见动荡不安的大背景下身为女子那小小的悲哀、疲惫和怨怒。

幸好,还有《汝坟》。虽然读到它的时候,心里梗了一下,但我晓得,周太师也好,孔夫子也好,删诗的人还是在《周南》的后面给小女子们留下了一点“可以怨”的小空间。

沿着汝河堤岸走,采伐树上细枝条。不见夫君心忧愁,晨饥一般难忍受。

沿着汝河堤岸走,再砍树上嫩枝丫。看见夫君心欢喜,幸未弃我愿如旧。

鳊鱼尾赤红闪闪,王室事急如火焚。虽然王事急如火,供养父母在前头。

“伐其条枚”,注本多取《毛传》“枝曰条,干曰枚”的解,我在《诗义知新》里见到一个更为融通的说法,指出先民在龟卜蓍占之外,尚有枚卜枚筮,以筹卜之,其筹乃枝条做成,《尚书》、《晋书》、《左传》等皆提到枚卜。我想,今日周南酒宴尚有猜枚一说,是古汉语的遗留,也可视为一个佐证。丈夫远役在外,妻子伐枝条以枚卜,问其平安与归期——这样解来,仿佛可以看见那汝河岸边的思念与等候。

天空覆盖,大地敞开,世界空阔无涯,而她,是孤零零的一个。汝河从身边默然流过,她的愁,不是这一江春水,不是泪流,不是眉皱,那些精致的忧愁需要精致的生活打底,她此刻却是在砍伐树枝。握一握枝条粗细怎样,摸一摸表皮是否光滑,挑剔的手一一抚过,不知哪一根能感知一个女子的心曲,从上神那里盗取一点希望的火种给她。枝条上的节疤,眼睛一般瞪着她,一阵空虚突然袭击过来,“惄如调饥”的忧伤席卷全身。调饥啊,早晨的饥饿,那滋味,没有尝过的人不会知道。空,就是一个空,空落落,空荡荡,没有方向,无有着落,寻寻觅觅不得结果,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,躲不过也无可说。别人看见的是躯壳,内里的翻腾与死寂总是隔着,忧愁如饥饿也只能上传到自己的大脑。

“惄如调饥”,汉字的妙用,有此四字在,便不必言说。

深深的忧愁,长长的等待,终于见到“君子”了,也无怨尤,只是欢喜,还有庆幸:“不我遐弃”。看见这句诗,我一时无语。不曾疏远?不曾离世?还是不曾抛弃她?那女子的忧愁,原来有这样复杂的担忧在里边,但只要他还活着,只要能在一起,她就马上欣喜欢庆了。这一个“弃”字,令人觉得刺心;这一份欢喜,也令人无限心酸。

王宝钏守寒窑一十八载,是戏曲里最常见的故事之一,很多剧种都有,也都在团圆处强调这样的欢喜庆幸,河北梆子“九龙口,用目看”一段更是自得至极。无非是相府千金当年以绣球打中绩优股,草莽中识英雄如今苦尽甘来——身处困顿的文人的一场白日梦,以男人为中心,把一个弱女子弃置于十八年的寒窑而不顾,“十八年学会务桑田,十八年玉手结老茧,十八年霜染两鬓斑……”。“武家坡”前,薛平贵高头大马,一身华服,王宝钏挎着篮子剜苦菜,衣衫褴褛不敢上前,十八年的世事艰辛远远超出昔日彩楼上少女的想像,怎样数朝朝暮暮,怎样在道旁翘首,怎样揣想千种万种又坚信惟一的结果……这样一颗在“调饥”里煎熬的心,让人怜惜到想要拥抱,要给她哪怕一丁点温存。可他不,他终于来了,不曾心酸,不曾爱怜,而是立定观望,“想我离家一十八载,也不知她的贞洁如何?我不免调戏她一番,她若守节,上前相认。她若失节,将她杀死,去见代战公主”。你看,十八年的分别里他并不寂寞,还有个代战公主呢。更可厌的是,“大登殿”里,王宝钏还大摇大摆上金銮,与代战公主共侍一男。在男人的多妻主义面前,女人愉快地遵行一夫主义,这就是苦守寒窑十八年的补偿——我简直要啐到那写戏的男文人脸上了!

也因此,张爱玲千山万水地找了去,在昏黄的油灯影里重逢,却不肯跟胡兰成二美三美团圆。这种地步了,他还要说:“两个人要好,没有想到要盟誓。但是我现在跟你说,我永远爱你。”以爱的名义小团圆么?我隔着薄薄的纸,和她一起冷笑。

婆娑世界,人性万端,“不我遐弃”的庆幸里的荒谬,也许在男人眼里只是一粒小小的豌豆,层层锦被下几可忽略不计,但在女人却是不适,是难眠,是疼痛,女人其实都像豌豆公主一样敏感而脆弱。

《汝坟》是这样短,四十八个字里,一会儿“未见君子”,一会儿“既见君子”,她的生活围绕着他而转,不及其余。所以,不知道她和他是哪一种团圆,只知道欢喜之后她也还是有些担忧,还是隐忍地暗示地说:我知道王室动荡,你以王事为重,但父母近在身侧,还需要你的供奉啊!

《毛诗序》说此诗是赞美“文王之化”,后人有说此为妇人思夫,有说讥刺王政暴虐的,今人还有说是讲东方式情欲的,多是从男性的视角去看。而我,一个女子,只看见一粒豌豆,在翻了千年的书页间郁结如。

(本文选自《在时间之上独自流淌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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